027.坡道

大學一年級的夏天。
我挑戰了在當地意外有名的靈異景點「四次元坡道」。

據說,夜晚在那個坡道上打空檔,車子居然會自行爬坡。

聽到這個傳聞令我頓感興奮。

和那些不知道是否真的鬧鬼的地點不同。
你看光車子會動這點,總覺得就很厲害。
雖說如此,我一個人的話又會皮皮剉,於是便邀請了我的兩位前輩一起前往。

 

凌晨一點。

我呆站在最近的車站前,車站周圍沒有半點人影。

站在我身旁的正是那位被我尊稱為「師匠」的靈異迷怪咖,果然也是呆呆地站著。

平時只要我提出這樣的話題,他總是會當機立斷地說:「走吧!」但這次卻無車可用。

師匠的愛車,那輛破舊的輕型車,因為不明原因冒煙而送去修理了。

我甚至連駕照都沒有。

因此,我又邀了一位能開車的人,就某種意義上來說,這比四次元坡道更令人期待。

 

一輛藍色的速霸陸IMPREZA劃破黑暗來到車站前停了下來。

那人颯爽地下了車向這邊揮手…揮到一半就立刻放了下來。

「為啥這傢伙也在啊?」

她是我在超自然方面的網友,名叫京介。

「這是我的台詞好嗎」師匠回嘴,氣氛瞬間變得緊張。

「嘛~嘛~」我嘗試調解,而師匠卻像說了這樣的話:「你為什麼總是愛把我和這傢伙湊在一起啊?」

「因為這樣很有趣」我當然不可能這麼說,取而代之地只能再說:「嘛~嘛~」

 

師匠和京介小姐的關係並不好,喔是非常不好。

這是源自於他們初次見面時,京介小姐對師匠說了:「這哪來的無賴啊。」

雖然他們的系統略有不同,但似乎在作為超自然狂熱者方面,他們都抱持著一種不落人後的自負。

就像磁鐵的S極與S極,互相排斥也是理所當然的。

「嘛~去四次元坡道的路上還有其他同等毋湯的景點,大家就期待一下吧。」

我好不容易安撫了兩人,把他們關進了車內。

當然師匠坐在後座,而我則坐在副駕駛座。

「好窄」師匠抱怨道,而京介小姐則回說:「閉嘴。」

而就當師匠說了:「好臭」時,京介小姐甚至差點停車上演全武行。

果然這個組合真是找對人了,這兩個人實在太讚了。

然而,某個出現在視野中的東西很快地就打破了這樣的氛圍。

在沒有對向來車的深夜山上,沿著河岸的道路一端忽然出現了一尊巨大的地藏王菩薩。

它在沒有對照物的夜晚顯得異常巨大,感覺足足有有五公尺高。

「那就是回頭地藏。」

據說,在車子經過它之後,如果回頭看,會見到地藏正面對著你,而和它對到眼的人必定會發生事故。

感覺就是會令這兩人興奮的話題。

然而他們卻什麼也沒說,更沒有回頭看。

我感到一陣寒意,既像是恐懼,又像是愉悅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因為無法回頭看,我只能在腦海中想像那尊地藏王逐漸遠去、消失在彎延的黑暗之中。

當然,在我的想像中,它正面無表情地向著我們。


師匠和京介小姐都沉默不語,車子繼續行駛在夜路上。

京介小姐似乎有些煩躁,正用手指敲打方向盤。

不久,我們來到一個岔路口。

「左轉」我說。

京介小姐沒打方向燈就轉了過去。

左轉後,立刻就開始上坡了。

「哪裡?」

「嗯~應該就在這一帶才對。」

畢竟只是傳聞。

京介小姐停下車,打入空檔。

……

心跳加速也就短短一瞬間,車子在緩緩向後退。

京介小姐嘆了一口氣,然後踩下了煞車。

「啊,虧我還挺期待的呢。」

我也感到失望。

雖說要問我信不信有那樣的坡道,我是不信的。

這時,師匠忽然說:「把燈關掉」然後拿著手電筒下了車。

我們三人都下了車,站在周圍沒有半點照明的山路上。

「大概是這麼回事吧。」師匠喃喃自語地說起。


這條山路看似緩緩在爬升,但如果觀察路邊的白線,會發現它有微妙地曲折,恐怕途中寬度也不一樣了吧。

或許正是因此令人距離感失靈,產生將上坡看成下坡的錯覺。

黑夜中缺乏能反映傾斜的對照物,只是一直看著被微光照亮的白線,就很容易產生這種錯覺。

聽了師匠的話,不可思議地,我也開始覺得剛才的上坡似乎變成了下坡。

「也就是說,如果不開大燈這種不識趣的事,可能會更有趣對吧?」

京介小姐對師匠的挑釁嗤之以鼻。

「是嗎?那把你丟在這裡,好好享受錯覺吧。」

「還真敢說啊,居然會相信什麼四次元坡道的可愛成年人。」

在只能聽見遠處蟲鳴的寂靜道路上,兩人的爭吵聲顯得格外響亮。

然而,接下來京介小姐的一句話,卻令整個情景頓時色變。

「怎樣都好,但你最好不要回頭看比較好,地藏來了。」

我震驚得就像被零下100度的水澆到心臟一樣。

並不是因為京介小姐小朋友一般的嚇唬,而是因為聽到這句話後,師匠便立刻轉身,還露出了非常恐怖的神情。

那不是驚訝或恐懼,而是由一種極度冷漠的情緒而生的表情。

當然,背後有的只有無盡的黑暗。

看到這情景,京介小姐吞了個口水,原本準備好的嘲笑也僵住了。

我心想:喂喂,這時候不是應該要笑嗎?不是應該嘲笑被騙的人嗎?

然而夜晚的空氣像針一樣刺痛著我。

「抱歉」京介小姐道了歉。

我們三人帶著不愉快的心情回到車上。

師匠沉默地坐在後座,一語不發。

我們沒有再經過那尊地藏,而是繞遠路走了縣道回家。

師匠在車站前下車後,京介小姐送我回家時,邊搔頭邊說:

「我怎麼就道歉了啊。」

接著以驚人的速度催動她的IMPREZA,令我感受到那天最強烈的恐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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ウニ(海栗)
原作
清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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