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6.聲音

記得是大學二年級的時候。

我上的大學有棟三層樓的社團大樓,大大小小的擁有幾十間社辦。

這邊維持的某種程度的學生自治,是24小時開放的夢幻空間。

既然說是24小時,那就是24小時,

徹夜打麻將打到天亮,然後再從那邊走去教學大樓,上課時好好睡一覺後,再回到社辦繼續打麻將,過上這種堪稱模範學生的生活也是不在話下。

晚上待在社團大樓的話,你會聽到從各個社辦傳來酒會的歡聲笑語、麻將洗牌的聲音、電視遊戲的電子音之類的。還能聽見從哪邊傳來漫不經心的落語(故事)聲。

那邊沒有平日和假日的區別,總是夜夜持續著通宵。

某天晚上。

在我沒完沒了地刷著初代超級瑪利歐時,忽然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悲鳴。

我握著手把張望了一圈社辦。

幾個社團夥伴們都在忙著做自己的事,沒半個人有反應。

「剛剛有聽到誰在慘叫嗎?」我問,正在看漫畫的前輩卻只是抬起頭,回了我一句「欸?」

我不覺得是我的錯覺。

因為那悲鳴淒厲到彷彿響徹整棟社團大樓。

而作為那個證據,我仍感到心臟周圍一陣冰涼,身上隱隱約約豎起了寒毛。

我沒有漏看待在社辦角落的學長閉上單邊眼睛的瞬間。

那個瞬間,我像是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,把身體湊向學長那邊,低聲說:「剛剛那什麼啊?」

他是我靈異方面的師匠,唯獨這個人對聲音起了反應,所以說就是那回事吧!

「你聽到了啊?」師匠說著,點了點頭,然後又說「別理祂」,之後便轉身躺了下去。

我很好奇。

明明聲音那麼大聲,有的人聽得見,有的人聽不見,這明顯不尋常。

我站起身來,聚精會神,邊摸索著悲鳴傳來的方位,打開了社辦的門。

師匠好像說了什麼話,但還是躺在那兒,連頭也不抬一下。

我走出門口,在骯髒的走廊裡前行。

本該是各個社團輪流負責打掃的,但長年累積下來的灰塵、垃圾、嘔吐物、眼淚之類的,卻將走廊染得黑麻麻的無藥可救。

明明已經半夜一點左右了,卻依然能見到從左右一間間社辦門中透出的光線,還能聽見奇怪的聲音和笑聲。

完全沒人探出門來確認悲鳴的來源。

當中,我順著那聽起來像悲鳴餘聲的方向走去。

然後就在我踏入某層樓的盡頭時,瞬間,背後忽然有某種什麼東西爬上來的感覺。

那是一處非常黑暗的角落。

天花板的電燈不亮,也不知道本就如此,還是和剛剛的悲鳴有關係?

不管怎麼說,這條荒無人煙走廊還在黑暗中延伸著。

從身後遠方傳過來的光線以及遠處人們的嘈雜聲,在這遍黑暗與寂靜中顯得格外醒目。

我感到輕微的耳鳴,「就是這裡」這樣的感覺越發強烈。

我邊思考著這附近有什麼社團,邊壓低腳步聲邊前進。

我察覺到好像有人站在了最深處的社辦門前。

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,轉身朝向欸這邊。

昏暗之中,我提心吊膽地靠近。

那裡站著一名長髮的女性,看起來既不焦慮也看不出情緒。

我壓低聲音問她「怎麼了呢?」她意會地點了點頭。

大概她也是對那陣悲鳴產生了反應,在這嘈雜的不夜城之中,唯有極少數的人才聽得見的悲鳴。

我偷偷查看她的臉色,由於光線太暗,還是無法看清她的表情。

為了確認是同伴,我試著對她說了:「我也,聽見了」

「我想就是這裡了…」女子微弱的聲音這麼回答,於是我將視線望向門那邊。

由於沒有門牌,我不清楚是什麼社團。

我腦海中浮現社團位置圖,但因為平常不會來這邊,位置圖上竟是一遍模糊。

下方門縫並沒有露出光線,社辦裡面應該沒人,但我還是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到門上。

什麼都聽不見。

只能稍微感受到遠處相連的社辦有誰在蹦蹦跳跳的震動。

我把頭從門上移開,明知沒用但還是握住了門把。

隨著咔洽一聲,門稍稍動了。

我嚇得倒退一步。

可以打開。門並沒有上鎖。

當我倒退的同時,女子也退到了牆邊。

等心跳平靜下來後,我小聲問說:「怎麼辦呢?」

女子只是搖搖頭,雖然應該在害怕,卻也沒有離開。

我被某種義務感驅使,再次靠近那扇門,並手放在門把上,深呼吸了一口氣。

我吞了口口水,聽見那聲悲鳴時心驚膽寒的感覺再次復甦。

在這扇門的對面要嘛是悲鳴的主人,要嘛是和祂有關的什麼存在,光是這麼想就令我恐懼得要雙腿發抖。

「我要開門囉」我像要和女子確認般地這麼說,但這句話或許是對我自己說的吧。

我緊閉雙眼,轉動了門把。

我本是想閉上眼睛的,但不知為何我卻是睜著眼打開了門。

門內是一遍彷彿要把人吸入的漆黑。

就在那個瞬間,「呀!!!」女子從我背後的大聲尖叫。

我受到了會折壽的衝擊,即使如此,我的手仍停留在門把上。

室內暗到什麼也看不見。

即使我的眼睛理當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環境,仍然什麼也看不到,究竟女子是為了什麼尖叫出聲的?我目不

轉睛地盯著那黑暗的空間。

雖然我想進去瞧瞧,然而身體卻像在拒絕某種磁場之類的東西而一動也不動。

喔不,單純只是我在害怕罷了。

我維持了那個姿勢好一陣子,這才僅僅轉過頭看向後面。

究竟她是被什麼嚇到尖叫的?

就在這時,我注意到了某件事。

這個走廊角落未免太安靜了,和我剛到這裡時一樣。

看起來這個社團大樓之中,也沒有人因為聽到女子的叫聲而過來查看。

我的頭轉到一半就停了下來,視線的那端,我見到女子正站在牆邊。

然而她的身影卻像是融入昏暗之中漸漸變得稀薄。

在我的可見範圍內,沒有任何聲音,剛剛還是人的東西正在變成『氣息』。

我的腦中浮現出一個畫面,從那扇門內的黑暗之中,有什麼看不見的手之類的東西正伸向這邊。

我把手從門把上放開,逃走了。

從背後傳來門闔上的聲音,我感覺女子的氣息似乎也從中消失了。

當我回到自己的社辦時,大家都穿著和剛剛一樣的服裝做著一樣的事情。

我按著胸口,一屁股坐了下來。師匠微微睜開了眼睛咕噥道:「明明都叫你別理祂了」然後又睡了回去。

馬力歐因為時間耗盡掛掉了。

之後,我時常會在意那社團大樓那盡頭的一角,從路過的走廊偷偷看向那邊。

白天什麼事都沒有,但在無人的夜晚,我見過像是人影的東西出現在那道門前的附近。

只是,直到大學畢業為止,我都不曾再接近過那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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ウニ(海栗)
原作
清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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